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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58) 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

送别应该有个什么仪式?
        古代人很是诗情画意。
        如果对方是坐船走,那么大家就送别在水边;如果有人是骑马或者是坐马车离开,那么就在城门外送别。
        无一例外的是都备有薄酒。还要写一首诗来流传千古。
        比方说:渭城朝雨浥轻尘,客舍青青柳色新。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
        相比这样含蓄的情感,王丹反而觉得“恨不相逢未嫁时,还君明珠双泪垂”更直抒胸意。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坐在去往机场的大巴上。
        天越来越黑。路边鳞次栉比的房屋小巷子里,温暖的灯光次第亮了起来。张庭迷恋地看着窗外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一切。他原本是想就这样一个人,坐在公共汽车里,在这座城市的最后几个小时里,把这所有的,和这城市相关的回忆都深深的记在他的心里。
        可是现在他的身旁坐了一个人。
        一个他熟悉的人。
        一个听说他要离开特意来送他,还执意要一路送他去机场的人。
        这让张庭突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。
        他一直都是一个人。一个人默默地忍受这一切。家里的人无法理解他千辛万苦的考上了京城的大学。又好不容易完成了四年的学业,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的同学比方说去广东打工的人一样开始赚大钱,然后解决家庭的现状。虽然现在家里只要他上学不要花钱就已经比以前过得好很多,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紧巴巴。大家也没指望张庭会突然一下子就拿大钱回去。但是面对其他人的询问,家里人难免觉得张庭现在这个状况和他们对他的期望相去甚远。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切张庭也明白。可是年轻时有些事情,一旦错过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,家里父母岁数还不大,如果他不趁这个机会拼搏一把,他的未来简直就是乏善可陈。
        张庭可以想象他毕业之后,因为在这个城市没有房子没有户口没有家庭背景,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沿海打工。然后找一个务实的女朋友一起,扛起家庭的重任。
        大家都是这样过来。如果没有那次意外,他也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他这样的一生。然而意外发生了,他爱上了那个女孩子,他发现为了和她在一起,他必须尝试另外一种人生可能。
        张庭突然想倾诉。他突然想找一个人认同他,告诉他你的选择没有错。没有规定说大家必须齐步走,年轻时有冲动,有向往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吗?
        张庭看着旁边这个耐心听他倾诉的女孩子,她是那么的平静,平静的表情下又有一种让他信服的力量,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,今天自己怎么这么幼稚,怎么这么急于得到旁人的认可,就连身边这个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小助理也不放过?
        张庭不知道的是,小助理此刻可没有她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。有一句话,滚烫滚烫,在王丹的心口捂了多时。在临别的今天,终于一鼓作气地冲到了她的舌尖。几经辗转反侧,最终王丹还是选择把它又重新咽了下去。
        到了机场,两个人随着人流下车。找到登机口办理了托运。又一路说笑着到了安检口。
        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
        泪眼婆娑中,王丹看着着对面那个英俊又自律的优秀男孩子向她挥了挥手。她也下意识地抬起了手。她不记得她到底挥手了没有。朦胧中那个男孩子转过身进了安检口。
        王丹以为他会再次转身,会看到她泪流满面,会明白她的不舍,明白她的期待,然而没有。她想象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。那个人也许停顿了一下,也许只是她的幻觉。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就这样在她的眼前消失了。也许就这样从她今后的人生中消失了。
        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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